【喻黄】而立

有甜有燃,不刀
送给我蚕,生日礼物@无聊到啃桑叶的蚕宝宝。沈徽柔 



黄少天和喻文州是同时退役的,毕竟那时候都27岁了,也该到新老交替的时候了。大部分担子压在卢瀚文身上,幸好郑轩还在蓝雨,可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喻文州留在总部工作,想着还可以照看一下蓝雨的崽子们。黄少天窝在G市,夜雨声烦留给蓝雨,目前家里下达的任务是找个女朋友。

至此,位列黄金一代的众人全部退出了赛场,周泽楷和郑轩成为了货真价实的电竞老头子。

表面上蓝雨微草粉丝掐架不断,霸图嘉世你死我活,叶修副本老被集火,其实这帮人私交都还不错。练个号下下副本,感叹一下新鲜血液,吹吹自己的当年如何如何牛逼,这些基本都是退役选手的必修课。

转眼间他们就三十岁了,基本算是人生的分水岭。大部分人都在朋友圈里秀恩爱,连徐景熙都天天酸溜溜来酸溜溜去了,连苏沐橙都准备结婚了,卢瀚文都能传出绯闻了,这时候黄少天必定转发一条:我去!你们怎么这么快,都已经给我发婚礼请帖了???

而下面必定评论一片:黄少,是你太慢了。

可不是吗?黄少天摸摸鼻子。他以前的邻居家孩子和他一样大,现在有车有房。当然不是说黄少天缺这些个,可就有一点比不上,人家都有孩子了。



“天哪,这也太快了吧,连沐橙妹子都要结婚了?!想当年我们还十八岁刚刚出道的时候,队长你还记得公关老刘怎么跟你说的吗?”黄少天干涩的笑了笑,他和喻文州现在共同语言确实不算多,除了荣耀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交集,姑且可以算是老朋友,还经常能聊聊天通个电话。

“记得。那天老刘跟我说,你把黑框眼镜摘了吧,太学生气。”刚刚是三月的开春,喻文州那边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不知道在哪里。

总感觉虚拟世界或看不见摸不着的电波带来的问候比现实中一个拥抱来得更真实。黄少天觉得喻文州电话里的声音变了味儿,带上了他们听不见的噪声,或许是这么多年的复杂情感一齐涌上,在今年的第一个电话里肆无忌惮的喷薄而出,跨越千里,在一场倒春寒中,表现形式是手机运转过快带来的发烫,还是总归让人有一丝触动。

黄少天没开暖气,对着手机开着免提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很快蒙了一层雾气。黄少天在喻文州说话的空当划拉屏幕,想要把那团白色都抹干净,或许是把好些年的牵牵连连都揉匀,然后藏进刚刚生出的鬓角的一两根白发里。

“是啊。队长你现在在哪里啊?有空聚一聚嘛,就我们两个人,蓝雨正副队。蓝雨和微草最近有一场友谊赛,就在G市,你要不要来看啊?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给你带票,反正我离俱乐部近,开车十分钟的路,说不定还会被粉丝埋伏呢。”黄少天本没有这打算,电话里的气氛实在太尴尬,才随口一说。他无声的笑笑,这时候谁会来埋伏啊?他倒是希望有人能记得剑圣昔日的威风和辉煌,还有那座二十四岁熠熠生辉的奖杯。

喻文州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好啊。我不久以后就要来G市了,到时候麻烦你和郑轩了。”

黄少天也是豪气干云,一拍胸脯显然一副好哥们的样子:“好啊!队长你来我这里住,食宿全包,还带你游览。什么蓝雨俱乐部啊,什么蓝雨宿舍啊,通通怀旧一遍,再去看看新人了解了解水平,怎么样啊?”

这些都是他们并肩走过的路,从十八岁到将近二十八岁,有整整十年的时光,如何能不了如指掌。

那边的喻文州像是轻轻笑了一下:“好啊。那就拜托少天准备了。”



喻文州做事还是比较果断的,三天以后,就来到了G市。

喻文州敲门的时候,黄少天还以为是快递到了,当时他正在洗头,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就打算开门签收。

一开门,黄少天本来打算接快递的手就变了动作,直接拉上喻文州的黑色拉杆箱,喻文州显然也是发现了这个小动作,手一推,拉杆就滑到黄少天手心里,黄少天从善如流的接过,放喻文州一个甩手掌柜。

“少天,好久不见啊。”还是喻文州先招呼,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就像对待一个许久未见而偶遇的故人。他们确实是故人,快两年没见了,只不过这偶遇是故意创造出来的,谁的旨意也不清楚,总之就像两条平行线被强行掰弯,然后再慢慢交叉到一起。

两人都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黄少天以前装模作样练的八块腹肌全没了,一块软肉取而代之还耀武扬威的趴着。喻文州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还是平光镜。要是在以前训练营的时候,黄少天一定暗地里骂一声:骚包!现在他有些惊奇又有些怀念,那副搁置好久的眼镜怎么会再次出现呢?以前它就躺在宿舍窗台照得到阳光的那个角落,旁边放着一小盆仙人掌。仙人掌是喻文州23岁时黄少天送的生日礼物,黄少天左挑右挑都觉得不满意,唯一觉得实用的就是绿色植物,那么长时间对着屏幕,说不定还能保护视力。两个人都是养植物必死的体质,黄少天给喻文州带过去以后,喻文州生日那一周天天祈祷:别死,别死,千万别死。仙人掌也很给力,长青直到两人退役。

也不知道这盆仙人掌到底有没有起到保护视力的作用,总之他记得退役之后的一年里,喻文州还给他汇报过,仙人掌仍活得好好的,盆边还长出了许多小的嫩绿色的仙人球。

单单从一副眼镜,不过几秒时间,黄少天就联想到了如此多的东西,如果加上青训营的时间,还不止十年,可能一起相处有个十二十三年了。按他们现在的年龄算,几乎一半的时间都是一同走过的,剩下的一半基本还在小学或者初中什么也不懂玩泥巴。

“好好好,队长洪福齐天,来你快进来我帮你找拖鞋。”黄少天想到最近空间传的那个梗,下意识一抱拳。

喻文州走进来,黄少天估摸了一下,还是比他稍微高一点,就那么微妙的一点点。

喻文州仍然是笑,黄少天这才注意到喻文州也有了细小的皱纹,悄悄顺着眼尾蔓延漾出,掩藏进垂下的发丝里。被光线一雕琢,再加上离得又近,连覆在脸上的细密绒毛都清清楚楚。满世界的温柔都揉进他的眉角鬓梢,多一分就多,少一分还少,正正好好是他,或者说他们熟悉的模样。



这是毫无预警的一次借宿,黄少天的家完全是乱糟糟的一团,拖鞋也没来得及买。黄少天苦恼的蹲在鞋柜前念念有词:“拖鞋⋯⋯拖鞋⋯⋯你快出来⋯⋯”

喻文州就站在旁边,看黄少天蹲着翻了一会儿鞋柜后,黄少天终于放弃了。黄少天两条腿一甩,把唯一一双老棉鞋踢给喻文州,自己换上了夏天的凉拖。厚厚的袜子配上凉拖真是奇妙的组合,黄少天想道。

喻文州被黄少天推着坐到沙发上,黄少天冲进自己的房间,跟喻文州打了声招呼,说是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上。透过门缝,喻文州看到了黄少天房间里的样子。

墙壁上贴着陈年的海报,还是他们夺冠的时候的海报。喻文州对他们那个时代第一了解的账号卡是索克萨尔,第二了解的就是黄少天的夜雨声烦。那时候夜雨声烦手握的还是细长的冰雨,由于卢瀚文要接手夜雨声烦,只好改成了攻速稍慢的,近看看就显得笨重些。

地上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常年盯着电脑屏幕,难免有点近视。喻文州看东西也有些模糊了,他只是想到在青训营的时候,黄少天也是把东西堆得满地都是。因为有喻文州在,会帮他收拾整理,哪怕到了现在,黄少天还是没有非常良好的收纳习惯。虽然看得出比在蓝雨爆炸式房间的时候好很多了,但黄少天依然是随手拿随手放。

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你。哪怕你身上有千千万万个人给你的影子,最终你也只是和着自己的影子走下去。你要学会自己一个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年轻的身体也经不起拆。

喻文州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他私下里和王杰希关系其实很好,王杰希经常跟他说,你真是太少年老成了,考虑到每个人的感受,你的稳重和周全根本不符合你现在的年龄。喻文州报以一笑,都是被逼的,你不也一样吗?

王杰希斜眼道,那可不一样,我和小高打是为了早点退役去养生。你以后绝对啰嗦,以后老了就在G市提个鸟笼早上出门遛达,管这管那。

那也很好啊,喻文州笑道。



盯着黄少天堆在桌上的外卖盒子,喻文州有点出神。

魏琛走的那段时间,他们拼命练习,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挑起蓝雨。蓝雨食堂不见踪影,天天早中晚外卖解决。黄少天桌上堆的两个外卖盒子,还有垃圾桶里满满当当塞的餐盒袋,都让他想起了最难熬的一段时光。上不上,下不下,一颗心悬在那里。还不是正式队员,看着蓝雨的成绩一步一步下滑,走在所有人期许的目光里,却无能为力。

方世镜最后走的时候单独叫了喻文州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说,黄少天确实是一个人才,不过我不希望你把他当人才看,你就把他当朋友。

黄少天推开门闯进来,眼角有点泛红:“方队你要去哪里?!你可别跟魏老大一样不要脸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就这么跑了。”

方世镜微微一笑,问道:“我去哪里你还要管我啊?老鬼托付我的一个赛季我当然得好好干,未来是你们的。”

方世镜出门,朝着俱乐部门口走。他走在夕阳里,第一次让喻文州感觉到他是如此的英气而值得信任。以前他总和魏琛混在一起,也没个正经样子,现在领子和队服笔挺的,就这么踏着黄昏的尾巴走了。

谁也没有去追。

半晌,黄少天抬起眼睛,狠狠地捶了一下喻文州的胸口。

喻文州正惊讶着,黄少天却极其缓慢的开口,无比清晰的两个字本是如此的坚固和强硬,此时融在空气中:“队长。”

就如同那时融在空气里的队长二字,和黄少天每天都要叫上二三十遍的喻文州或者队长。时间总是很奇妙的,在他们之间连接上丝丝缕缕的,细水长流,将情感掐头去尾,融化在最赤诚最滚烫的日子里。

那些情感就像冬天的白雾般清澈可见,却又道不明到底是些什么。



第二天就是微草和蓝雨的友谊赛。蓝雨主场,微草客场。

周末黄少天起得晚,也懒得定闹钟。喻文州穿戴整齐在客厅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影。他站在黄少天门口敲敲门。

“少天。”
“少天?”

房间里黄少天睡得熟,无意识的时不时皱皱鼻子。毛茸茸的脑袋被窗帘缝中挤进来的阳光照得金亮,还拿一只手挡着脸,嘟囔着光太亮,昨天晚上没有拉好窗帘。

黄少天拿被子把整个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口鼻和小半张脸。两条长腿光溜溜的荡在外头,露出大片奶油色的皮肤。

黄少天,你都快三十了。

“少天,你可以起床了,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喻文州走近了,拍拍黄少天的脑袋,把他像剥粽子一样从层层叠叠的被子里拖出来。

黄少天含含糊糊应了几句,喻文州一走,立马睡着。

其实是香味勾醒他的。
两枚鸡蛋下锅,滋啦滋啦的和油进行着奇妙的反应。蛋白渐渐凝固,喻文州抓紧时间把它们翻了个面,炸得两面金黄,外脆里嫩。

“我去,喻文州同志,你怎么这么厉害了,三年是不是练就了你的烧菜技巧啊?连煎蛋都能糖心的了!”黄少天在戳开蛋黄发现流心的同时啧啧称奇,“你说,你是不是背叛了我们单身狗组织拿烧菜技巧去撩妹了?有没有啊?”

喻文州诚实的摇摇头:“没有,生活所迫。”

“你还生活所迫了?我就不信没几个追你的小姑娘。想当年我们蓝雨的队长可是万人迷啊,亲妈粉脑残粉阿姨粉少女粉,夺冠那年全世界都喊喻文州老公!喻文州老公!”黄少天擦掉嘴角的油,“现在是不是流行什么大叔?你也快了,三十二就可以出道了吧喻队长。”

“你也被喊过老公的。黄公,黄公。”喻文州挑了挑眉,看着黄少天。

“黑历史不要提啊!那时微草粉黑我才叫我黄公的,你不觉得和雷公电母有点亲戚关系吗?这很迷啊,我哪里像辟邪的了?”

“雷公电母不是辟邪的,你快吃,还有半个小时了。”



哪怕是一直待在G市的黄少天也很久没有来过蓝雨的比赛场馆了。多年经验,他们还是对这里地形比较熟悉的。

迟到两分钟,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角色了。他们一是怕暴露,二是怕打扰到前排观众,便顺着后门的小道走去。

两人熟门熟路,装得像模像样,再加上厚围巾大帽子挡脸,那些年轻的工作人员甚至冲他们点头致意。穿过退场的回廊时,黄少天走在前面,喻文州跟在后面。

隔空相望的是选手出场的走廊,卢瀚文挺得笔直,站在队首。黄少天冲着喻文州眨眨眼睛道:“你看小卢都长高了诶,我们退役的时候他好像刚刚一米六七六八,现在都长到大概⋯⋯”黄少天比划了一下自己额头的位置,“大概到这里了。”

黄少天兴奋的回忆着卢瀚文的种种糗事,而巧合的是卢瀚文就这么转了个头,然后瞪大眼睛辨认了一阵。隔着偌大是场馆和震耳欲聋的喊叫声欢呼声,卢瀚文还是毫不犹豫的抬手挥了挥。

黄少天还没反应过来,喻文州挥了挥手后,把黄少天一把拉到墙壁后面。

“刚刚那个是小卢吗?他也够厉害的,那么远都能认得清楚诶⋯⋯不过还是没长记性啊,差点就把我和队长暴露了。”黄少天作痛心惋惜状。

气氛真是很能带动人,在如此熟悉的环境里,黄少天对喻文州的称谓自然而然从喻文州变成了队长。他们仿佛倒回了时间巨河,回到了身着蓝雨队服的清澈日子,他们二十二岁,满身都是意气风发,披坚执锐,势不可挡。

几分钟后,蓝雨一行进了休息室,卢瀚文也给黄少天去了条消息。

“黄少是你吗?还有队长?!”

喻文州接过黄少天的手机,回了一句。

“休息室用手机,违反队规。”

“我要上场了,队长你们找个好位子,关机了。”



随即就有工作人员出现,带着黄少天和喻文州这两位老前辈坐到选手席。首先是星星点点的一点声音,互相询问着那俩人是谁。随后全场突然寂静一秒,齐齐爆发出热烈的呼声,他们喊的是:

“剑与诅咒!剑与诅咒!新旧蓝雨!新旧蓝雨!”

恍惚间黄少天觉得自己回到了二十二岁的决赛上场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他们被沸腾的人声簇拥着,浑浑噩噩的走这一段路,从选手席到漫长的出场走廊到座位,脑子都是混沌的,全身的血液都滚烫起来。镜头还给了他和喻文州一个特写。

黄少天和喻文州在电脑前落座之前,还击了一次掌。现在看来真是非主流,黄少天先在喻文州张开的手心中捶一拳,再摊开手掌轻轻一击。如同兴奋剂一般有作用,他们靠着这个击掌,给自己,给彼此,给全队信心。

蓝雨,会赢。

其根本不需要走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最多算是个心里安慰。输就是输,赢就是赢,这些都是可以根据选个手状态以及细节推断出来的。他们还是二十多岁,还年轻着,当然不会想着输,而这一系列动作恰好完美寄托了这种情感,类似于爱,却又不全然是爱。



喻文州和黄少天一来,全场的爆点几乎都在两人的一举一动上。

这次友谊赛可以算是郑轩职业生涯上最后的一笔,他年纪也不小了。令他惊喜的是,黄少天的喻文州竟然会亲临现场。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才前来,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新来的准备替换郑轩的队员坐得远,很认真的拿着本子记录,那种蓝雨年初都会发的人手一本的最普通的硬皮本。

喻文州回头望了望那个队员,忽然笑了起来。真是世事有轮回啊,就如同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还在候补队员的位置上,记录每一个人的特点,为了每一场比赛阅读资料到深夜。

窗外是G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渐渐熄灭,模模糊糊的映在他的眼里。黄少天有时候会陪着他,有时候先一步睡下。每到放下手中的战术分析的时候,他总是会觉得双眼有些干涩,莫名其妙的就有泪水涌出。

黑夜会过去,他们捧起奖杯的那一瞬间,晨晖照亮大地。

黄少天冲着新来的队员叫嚷,才十多分钟,他们已经熟得像是多年老友。黄少天还向后面的观众席挥挥手,观众立刻沸腾。

“剑圣!夜雨声烦!剑圣!夜雨声烦!”

喻文州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爆开,在蓝雨主场馆这个特定的地点,在黄少天这个特定的人身边,那些三年来冷感的细胞都挤在一起爆炸,以致于他现在手心发烫,好像回溯十年。除了物理的时间流逝,所有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帧一帧的再现。

喻文州握住黄少天的手腕,拉起他的手,一同向后面挥了挥。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荣耀啊。

如果那个剑客还年轻,如果那个术士没有老去,如果可以把所有珍视的日子都握在手里,融化在心里,流淌在血液里,镌刻在骨子里。



这段日子,他一直都在试图提醒自己,喻文州,你已经三十岁了。你不是那个二兮兮的少年了,你要走上正常人走的路,做一个白领,勤勤恳恳上班,成家立业,生老病死。

现在他才发现,那些都是无用功。而立之年,他似乎终于学会了如何爱,如何被爱。十年之前,他爱的是荣耀,十年之后,他爱的是荣耀,和那个锋利而明亮的笑容。

全息投影一出来,观众立刻又爆发出一个小高潮。

夜雨声烦站在场地中央,挽了个剑花,一剑挑破天际。

耳边欢呼叫喊太多,他听不清楚黄少天讲的话。黄少天的声音淹没在人声中,如默片一般做着口型,喻文州下意识笑了笑。无论多少年,喻文州都保留着这个习惯,他确实可以同过去挥别,将这些小习惯都收起来藏起来。可胸腔里有一个声音总是呢喃着告诉他,你需要这些。你们会再次相遇的。

视角转换,索克萨尔站在夜雨声烦背后,缓缓举起法杖,放出一道诅咒之剑。

全息投影确实比几年前的要好上很多。哪怕听不清楚对方的声音,他们还是仔细辨认着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一点点细微的变化。

[队长,你看!夜雨声烦我最喜欢的技能就是落英式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们退役那会儿全息还做不出这个效果呢,时代在改变啊,在我三十岁之前终于见到了。]黄少天表情夸张的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喊叫。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的。喻文州慢慢的回了一个口型。



而立之年,过得混混沌沌。还未破晓,也许这就是属于他们独有的热爱方式。

蓝雨俱乐部没有怎么变化,黄少天执意要去看看。通向宿舍的林荫道,本来种着些夹竹桃,去年都被砍掉了,只剩下最后一株孤零零的留着。新建的食堂高大又气派,外墙被粉刷成和蓝雨队徽一样的颜色,终于了结了他们的一个心愿。

蓝雨嘛,就得是这种颜色。

一路走来,工作人员都是惊喜又怀念的神情,拿了蓝雨队服来。他们没有拒绝,顺势穿上。

有些时候触景生情,而不知情从何时起。

初见时的,比赛时的,捧起奖杯时心中的波澜壮阔,它们都同时涌起,爆发在这条熟悉的路上。春夏秋冬,走了一年又一年。



几日以后,喻文州此刻正向安检的门口地方走。

他要回B市的总部了。

黄少天刚刚回到车上,正准备发动汽车回家。

汽车广播里正在放着天气预报,这场倒春寒即将结束,真正的春天就要到了。



黄少天回到家里,准备收拾收拾整理一下。拉开抽屉,有三张账号卡。

一张术士,一张剑客,一张未转职。

白雾氤氲着在玻璃窗上里蔓延。

黄少天住的不高,室外就是马路,声息水漫金山般流泻而来,无穷无尽的情感涌来,从十六岁,到三十岁。它们如潮水般翻涌摇晃,冰雪消融,大地回春。

说实话,喻文州这时候回来黄少天应该是惊讶的。但他没有,只是转过了头,沉默的看着他拔钥匙。

他们都在等。

喻文州还是笑了笑,水波般的温柔从眉梢眼角一层一层的随着细小的皱纹一同漾出来。他熟练的穿上那双老棉鞋,开始告诉黄少天这一切。

“黄少天,你也快三十岁了,我也已经三十岁了。我准备过安检,觉得就这么走不太妥当,毕竟你看,家的钥匙还在我兜里。”喻文州拍拍外衣口袋。

“所以呢?”黄少天眯起眼睛,言简意赅,等着之后的那句话。

“所以我想,和你混沌了十四年了,三十而立,不知道你欢不欢迎我再来借宿?”

黄少天站起身来,朝喻文州走去,给了他一个滚烫炙热的拥抱。炙热到足以驱散这场倒春寒,炙热到两颗心贴在一起能够摩擦出火花,炙热到他们都真切的感受到彼此。

始于十六岁的荣耀,明了于而立之年,止于生老病死将他们分离。

黄少天把头埋在喻文州颈窝里,埋在那条厚重的围巾里,含混不清:“那我勉强同意了。”黄少天眼睛转了几下:“喻文州同志,那你拿什么来交换呀?”

喻文州没有回答,轻轻的掐住黄少天的下巴同他交换了一个迟来的吻。



而立之年,此刻终于破晓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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